李宇:和緩醫療CEO,曾任移動互聯網紐交所上市公司EVP,近10年移動互聯網公司管理經驗。


D2D簡介

什么是醫生移動協作(D2D)模式,該模式的特色是什么,應該如何理解?當今的醫療背景下,它有什么意義?

李宇:

原來的互聯網消費領域,基本都是按B和C來區別,B2B,或者B2C。但醫療行業比較特別,醫生既是服務的提供者,又是個人,不是公司,所以互聯網傳統的B定義,就不符合醫生這個角色。醫生到醫生,醫生到患者,不是B2B、B2C,而是D2D(Doctor to Doctor),D2P(Doctor to Patient),所以在整個過程中,因為提供服務者是個人,個人端就是服務者,應該把它獨立于B和C之外,所以起了一個新的名字D2D。

 

我們暫時沒有強調醫患D2P環節,因為我們認為現在中國的醫療狀況更需要的是D2D的服務。過去認為移動醫療的目的在于連接醫患,讓患者更方便找到醫生,但這是偏美國形式,因為美國醫療服務體系相對比較健全、規范,總體醫療資源基本是滿足需要的。但在中國,需求是爆棚的,供給側反而是資源不夠,分布不均勻,所以我們是從供給側入手,先把醫生工作效率提高,然后再談我們怎么連接患者。這個區別在于醫生是醫療行為的主體,消費者是消費行為的主體,所以我們不做消費醫療,也不把醫療當做消費行為來看。醫療一定是醫生為主體的服務,互聯網本質,我們理解還是服務。

從醫療層面來說,我們不可能替代醫院去給人看病,我們能夠做的就是幫助醫生提高工作效率,幫助醫生連接起來,確切的說是幫助基層醫生與專家醫生聯系起來,彌補醫生群體之間的知識經驗差,同時基層患者也能夠得到更高質量的醫療服務。

我們認為現在醫療的矛盾不是找不到醫院、找不到醫生,大家都可以找到,只是所有人都想擠在前面找專家,所以核心的矛盾變成10%的醫生看了40%的病,大家都在搶專家資源,無論什么小病都要掛專家號,但專家就那么多,哪有那么多人可以掛。其實醫生的整體數量我們還是不少的,大約有300萬醫生,美國不過才120萬,但是專家我們就只有十幾、二十萬。大家都找十幾萬、二十萬的專家就麻煩了,所以我們現在暫時沒有做醫患的連接,而是做基層醫生與專家醫生的連接。因為大部分人看病會先到家門口的基層醫院初診,如果有問題再去大醫院篩查,所以基層醫院又叫健康守門人或全科醫生。

我們做的,就是把基層醫生端當做全科醫生,把專家當做專科醫生,用我們的平臺將全科醫生與專科醫生連接起來,類似歐美體系的全科到專科。但角色有一點不同,我們把基層醫院普遍的醫生作為全科,完全不用全新再建立一套體系。我們體系是現成的,基層醫院有大內科、大外科,其實就是全科醫生的角色,所以我們這個D2D,其實就是專科醫生與全科醫生中國特色的連接,對于現在國家大力提倡的“分級診療、雙向轉診”具有非常重要的現實借鑒意義。

我們認為實際上國內已經有類似于全科醫生的體系,沒有必要單獨再去重新建立一套,費時費力,而且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可以因地制宜,依托現有醫療體系加以修改完善即可很好的執行“全科醫生”制度。以北京為例,每個片區規劃的都很好,二級醫院也很豐富,所有的二級醫院都有質量驗證體系,都有經過至少五年臨床、三年住院醫培訓的醫師。但即使如此,北京的二級醫院看病都根本不用排隊,所以醫療資源并不是不夠,我們醫療資源分配也還算均勻,都是按區按片劃的二級醫院,但是大家不去,這是患者期望值匹配的問題。我看前兩天協和醫院下面還掛靠幾個二級醫院在分流,這些分流的二級醫院擔任的角色其實就是社區醫院,就是診所。所以我們認為把現有的醫院資源盤活是最重要的,盤活就可以很好的實現國家“分級診療、雙向轉診”的戰略布局。

那么如何讓基層患者愿意留在基層醫院看病?首先要保證基層患者在基層醫院得到的服務質量和三級醫院沒有什么大的區別。其次,患者的疾病沒有重到非要復雜的手術,要各種輸血配型,各科醫生綜合會診急救,沒有那么重,他不需要去三級醫院。所以基層醫院著重需要提高保證自己的服務質量,對此我們有兩個關鍵詞叫“賦能”和“授信”。

首先,何為賦能。過去基層醫生見的病例少,經驗少,但現在通過我們的平臺,專家可以隨時給基層醫生補充相關知識,賦予其診療的能力。醫生這個群體特別可愛,閑暇時間都不想玩,但凡給他們一個病例,就來精神了,所有的醫生都是想學習和看病例。我們平臺能夠讓專家用更少的時間看到更多的病例,解決更多的問題。最關鍵的,對于基層醫生而言,學習專家的診治思路更重要。只給基層醫生一個結果或者只給一個用藥方案不解渴,為什么專家是這個思路?所以需要專家有一些耐心,細致告知整體診療思路,包括某種病首先考慮什么,怎么看,然后一二三先排除什么,后考慮什么。這對于基層醫生的提高,是一個特別關鍵的過程,也是一個繼續教育的過程,相當于在實踐中學習,在實例中不斷提高實戰能力。

 

另外我們還通過互聯網學院體系為基層醫生賦能,專家把自己的經驗集合成冊、集合成課程,不斷向基層醫生傳遞。我們用了一套學院的體系,根據各個科室專家定制個性化課程體系,基層醫生有患者時,可以一對一的向專家提問;沒有患者時,基層醫生可以在導師專家方向下不斷鉆研。這樣可以解決基層醫生繼續教育的問題,碰到實際病例又可以實時連接,在整個醫生群體內解決傳幫帶的問題。這對于解決在國家分級診療政策實施中遇到的基層醫生遠程培訓問題有非常大的幫助。

其次,何為授信。無論醫生服務水平怎樣,患者可能都會懷疑其診斷結果,這是避免不了的,這跟醫生水平沒有關系,是人性的本能反應,患者想知道這個治法適合不適合自己,想再聽聽別人的意見。授信就是說不管基層醫生診療對錯,都有一個獨立的第三方來進行評判,這個第三方是單獨診金,與后續治療沒有任何的利益瓜葛,患者開不開藥、檢不檢查、住不住院跟他沒有關系,這是一個獨立第三方給患者一個中立的意見,這是最可信的意見。

賦能和授信兩個環節對于患者,是最可靠、最好的診療方式。無論什么樣的疾病,不用做重復的檢查,在家門口基層醫院就可以享受全國最高質量診療服務。D2D的核心是充分利用專家的碎片時間提升咨詢效率,同時通過給基層醫生賦能授信,讓患者安心在基層醫院看病。未來醫療發展是要靠分級診療,分級診療必然有需要遠程咨詢的場景,然而不可能所有的專家都跑在基層,遠程一定是通過移動互聯網真正把人連接起來,在工作之外的時間讓專家的能量繼續釋放。

D2D的商業模式

很多互聯網醫療公司,如丁香醫生、春雨醫生等,針對的主要是C端,是消費者,比如“輕問診”,他們的商業利潤主要從C端來。那么,D2D這種商業模式是怎么運作的?

李宇:

在我們看來,用戶和客戶的概念是分開的,醫生是我們平臺的用戶,患者是我們平臺的客戶,患者是受益方,所以患者來付費。但是因為專家的醫學經驗知識等,患者不能直接使用,所以就是通過基層醫生這個橋梁,幫助患者理解專家醫生的建議與診斷。那么當然是由患者來付診金,這相當于患者同時請了兩個醫生幫他看病,一個專家、一個基層醫生。在原有的消費行為體系下,大家就是物美價廉的服務消費者就行了,但是醫療服務中這個主體是不一樣的,因為服務形式不一樣,專家提供的醫療服務患者不能直接使用,需要基層醫生進行二次轉化后使用,所以在提到D2D時,我們其實省略了后半句,應該是D2D2P。


D2D模式的適用性

D2D模式主要是針對一些基層患者,他們本身經濟能力肯定是有限,因為本身去看病的時候,已經覺得看病貴,他們會不會覺得再去找一個人看沒有必要?或者即使有必要,但經濟能力也無法承擔?

李宇:

這個問題需要分幾個方面看。首先感性的說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現在我有親戚朋友看病的,我都讓他在當地用我們的平臺,這是他能得到最高質量診療服務的好辦法。對于普通人,到哪個醫院,掛什么科,很多人都不知道,但是有一個醫生幫你去篩選,幫你找到專家,這是一個效率最高的辦法。而且對于患者而言,省去了舟車勞頓,等待的焦慮,還有自己以及家屬的時間成本。你想想看,去看外地專家號的過程耗費多少成本,其實對于患者而言,節約更多是這些過程中的時間和消耗。跑外地看一個病,幾千上萬省不了,而我們的平臺僅僅是幾百元,且在家門口的醫院就可以完成,對于患者而言肯定是省錢的,同樣達到看專家的效果上,我們用了極低的成本來提供服務。


我們的平臺基于iPad建立,而且是先部署靠使用分成,再逐步回收成本,所以成本結構低,這才決定我們可以以更低的價格提供服務。我們的平臺很透明,全國統一價,咨詢北京的副主任醫師是RMB 399元,咨詢正主任醫師是RMB 699元。如果在這個過程里,患者都舍不得花幾百塊錢咨詢專家,我們覺得患者可能對于我們平臺提供的醫療服務價值不夠認可,那就暫時不是我們的目標客戶。現實中人們花幾百塊錢買藥,沒有人會不舍得,老覺得這個藥肯定要吃,藥到病除,而把錢花在前面的醫療服務上,就覺得不值當。其實看對病、吃對藥更重要,不能迷迷糊糊先吃完再看療效,沒有人愿意當小白鼠。

如何消除患者對D2D模式的疑惑

患者會不會有這樣的疑問,單憑著這種遠程的病例檔案傳輸,沒有到專家的面前,專家看不到這個人的狀態實際是什么樣子,僅憑一些報告下診斷,是不是不太可靠?而且萬一出現錯診這種情況怎么解決?

李宇:

從政策上來說,不見患者不可以遠程給予處方,不可以遠程給予診斷報告。我們D2D模式并不涉及這些問題,線下那個基層醫生是實際存在的,沒有“醫生見不到患者就直接開處方”這種情況,我們不做這種事情。所以相當于基層醫生不管有沒有專家協助,都要對患者進行診療,有一個專家醫生來協助基層醫生治療肯定是更好了,所以我們沒有改變任何醫療實體流程,我們只是為這個基層醫生提供尋找專家醫生協助的平臺。

從更細節的方面說,在現在整個西醫為主的體系中,影像學和病理學的檢查非常規范,對于疾病而言,其實能看到病灶部分更關鍵,可能比看到人本身都更重要,所以我們對數字化影像、數字化病理都提供了移動化解決方案。而且從實際使用情況來看,專家醫生反饋體驗還是不錯的,比如病理是腫瘤診斷的金標準,通過數字化病理,專家醫生可以遠程高清晰地看到病理原片。

支持DICOM全序列影像   


數字化病理

還有互聯網外科學院的手術直播包括各種手術視頻,比如微創、腹腔鏡怎么用,均有專家現場指導。有過實踐經驗的基層醫生,其實完全可以通過看視頻學到新的操作方式。前幾天有一個新聞,一位基層醫生看到外科學院有個手術視頻,取膽囊有一種損傷更小、時間更快的手術方法,通過這種手術操作,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第二天就可以下床。這是膽囊摘除,完全是腹腔鏡操作,這些基層醫生只要見過專家手法之后,他自己操作完全可以遠程解決這個繼續教育和技能提高問題。

國家政策對D2D模式的影響

“除了醫療機構提供的遠程醫療外,其他涉及醫學診治的工作不允許在互聯網上開展。可以做健康方面的咨詢。” —衛計委新聞發言人宋樹立,這對于和緩醫療是否是一個限制?

李宇:

政策紅線的限制主要是指,互聯網醫療在沒有見到患者的情況下診斷,甚至開具處方,這確實是欠妥的,對于患者來說有一定的風險性,對于醫生也是,如果是誤診,那么其責任由誰來承擔?是醫生,還是問診的平臺?

現在已經有一些互聯網醫院在試點遠程醫療,包括后來李斌主任也在大力提倡推廣遠程醫療,推廣互聯網+在醫療領域的應用。但剛才我們說的D2D這種模式,實際是一個基層醫生咨詢專家醫生的過程,因為基層醫院的醫生與患者是彼此見到的,患者也有自主選擇權,是否愿意以這個價格享受一個更高服務,所以和緩醫療沒有涉及政策紅線的問題。


和緩名醫平臺醫生和他的團隊

通過“和緩名醫”觀看手術直播

從現實來看,幾百塊錢就可以看到一個專家號,絕大部分人都是愿意的,需要解決的就是平臺的信任問題。所以我們平臺所有的專家都是線下一對一激活,沒有單純線上注冊過程,所有都是當面見到專家,送達設備教會使用。平臺發展寧可慢一點、少一點,但所有的認證都是一對一實名,可靠的、可控的。企業核心是品牌問題,品牌核心是信任問題,能不能得到客戶的信任最重要,但凡有一例失信就會對品牌造成非常大的影響。另外,“授信”也是讓我們平臺值得信賴的重要因素。

舉一個實例,肺癌早期還呈現肺部結節的時候,如果可以篩查出來,百分之百可以治愈。但基層醫生看到這個結節一般都當成炎癥先治,結果用了一個禮拜抗生素都沒有用,醫生馬上就有警覺,趕緊問一下專家醫生怎么辦。專家醫生會先看影像,看這個肺部結節就會高度懷疑,趕緊讓做檢查,發現是早期,趕緊就切了。還有這些我們現實發生過的問題,比如有把肺癌當肺炎的,也有把肺炎當肺癌的,這肯定不是醫生愿意出現的,因為所有的醫生都是兢兢業業在給患者看病,沒有醫生是愿意看錯病的。許多疾病需要醫生積累大量知識經驗,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比如什么叫炎癥狀肺癌早期,年輕醫生可能就很難分辨,這種情況就特別適合遠程醫療。


現在我們特別欣慰,接觸到的所有醫生,首先考慮的就是這個事情對于患者到底有沒有幫助。早期我們沒有什么規模的時候,上門去找專家,專家說“找我的互聯網公司太多了,你們這個是什么?互聯網沒有解決實際臨床問題,給多少錢都不愿意干,沒有什么價值。”后來經過耐心溝通,最后專家說,“你們這個系統如果能夠真正幫助患者把病情控制在早期,不用給我錢,我都愿意干這個事情。”因為專家知道大部分轉來北京的患者病情都已經比較嚴重了,治療疾病唯一好的辦法就是將病情控制在早期,早發現早治療。幾乎所有人剛開始肯定是在基層醫院先看過,沒有人說剛有一點感冒咳嗽就跑北京,所以我們從重病入手,幫助患者早發現早治療,不要等它惡化,不要以為到醫院就可以看好病。


和緩名醫平臺醫生說:

和緩名醫平臺讓會診快速、便捷

其實我們好多醫患矛盾都是緣于患者期望值過高,覺得自己上大醫院、花了錢就可以看好病,這些都不現實。醫學是一個科學和人文綜合的學科,非常難,人體這么復雜,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處理起來千差萬別。好多人問,以后有了人工智能,醫生是不是就會下崗了?可見普通大眾對于醫學知識的貧乏。醫生永遠是醫療服務的主體,所有互聯網先進的科技應用,都是在不斷的幫助醫生更高效率、更高質量的完成醫療服務,包括現在的醫療機械人,都是幫助醫生降低工作強度,提高工作精準度,然后慢慢的把簡單的操作讓機器替代,解放專家。專家就有時間來研究新病種、新療法,指南推廣,普及應用之后再研究新的治療方法,這其實就是解放專家醫生的生產力。


TIPS: 

在《百家醫院D2D醫生移動協作平臺實踐分享》的報告中,和緩醫療首次公布了D2D醫生移動協作平臺數據,鼓舞人心的是病例反饋數據:2016年7月,神經內科,腫瘤內科和影像科可追溯的643份病例,總的診斷治療有價值率83.0%,優化診斷25.4%,補充和確認診斷40.2%,確立治療7.8%,優化治療36.7%,補充和確認治療12.5%。僅用了一年時間,這家創新型公司通過移動互聯網技術,已經覆蓋了上千家基層醫院,平臺注冊醫生過萬,惠及數萬患者。  

文章轉自公眾號:西紅柿。

作者簡介:

劉海濤,國家執業藥師,藥學碩士,畢業于北京協和醫學院(清華大學醫學部),中國醫藥行業資深調研員。現任中國醫藥健康產業股份有限公司產品經理兼項目主管,在醫藥行業分析,政策解讀,市場調研,產品研究,數據整理,醫藥報告撰寫等方面多有建樹。